25、第②⑤章

灰八的人早走?得不?见?影了,除了铁锨镐头,每组都带了麻袋,怕不?是?以?为有多少金银财宝等他们捡呢。

Simon那边也器材就位,光反光板就用了两块,两个模特的妆浓得看不?出五官,叶流西已经分不?出哪个是?乔美娜了——孟今古还睁眼说瞎话,拍马屁说:“太?漂亮了。”

有个模特娇嗔,回:“你这人坏死了。”

看来有色金属会再添光泽。

昌东检修完车子,把工具包扔进?后车厢,随手拉下厢门,招呼叶流西:“可?以?上车了,我们……”

叶流西忽然叹气。

顺着她的目光,昌东看到:肥唐的车又?回来了——在远处歪斜着急刹停住,人几?乎是?从车门里扑跌出来的,踉踉跄跄朝这头跑。

昌东站到叶流西身边,有点?奇怪肥唐怎么连走?个回头路都会出状况。

叶流西说:“想撇撇不?掉,这都第几?次了?我跟你说,三次撇不?掉,那就是?一辈子都撇不?掉了,你还是?试试能不?能爱上他吧。”

说话间,肥唐已经到了面前,脸色苍白,嘴唇都是?青的:“东,东哥……我找不?到路,旗……旗标都没了。”

昌东猜到了:“昨晚风那么大,可?能是?被风拔了。”

肥唐嘴唇嗫嚅着:“不?,不?止,车辙子……车辙子也好怪。”

***

肥唐记得清楚,昨晚进?来时,虽然也弯弯折折,但是?没回头路——今天开?车出去,好多大折向的拐弯,明明该往前,车辙印一扭,转过一个土台,又?往回开?了。

几?次之后,肥唐激灵灵打了个寒噤,发现自己好像在绕圈子。

更恐怖的是?,开?到末了,那两道?车印子在一处雅丹土台前没了。

肥唐壮着胆子下车看,忽然发现一件事:一般的车,看到前方有土台,开?得再逼近,辙印和土台边缘也会留点?距离,但这两道?车印,平直无碍,似乎是?压在土台下面的,又?或者说,车子开?着开?着,蓦地被土台给吞了。

四下无人,死一样寂静,土雾飘在身周,仰头看土台,心理作祟,觉得这怪形怪状的玩意?儿,会突然一俯身,张嘴把他给叼了。

肥唐脑袋轰一声,掉头就跑。

***

深夜被拖拽、乔美娜的车门莫名其妙打开?,到怪异的车辙印,第三件事了。

肥唐都有点?神经质了,絮絮叨叨地重复:“东哥,我们是?不?是?出不?去了?真出不?去了,困在这了……”

昌东虽然烦他,又?觉得他确实懦弱可?怜:“你先歇着吧,要么看他们拍照片……我开?车出去看看。”

又?转身招呼叶流西:“过来,说点?事。”

叶流西跟着他走?到车子另一边。

昌东斟酌了一下,觉得也不?用怕她心慌:“早上我看过GPS和卫星电话,都搜不?了星。”

叶流西嗯了一声:“这算正常,还是?不?正常?”

“不?正常。待会我去看一下车辙印,顺便搜找孔央的线索,你留在营地吧,这里这么多人,得有个能镇场子的。”

叶流西说:“行啊。”

昌东没什?么要交代的了,转身想走?,她又?补充了句:“那你小心点?,你要死在外头了,我想找个靠谱的人商量事情都没有。”

***

昌东把车开?走?了,除了肥唐蹲缩在一边像个瑟瑟发抖抱窝的鸡,营地的气氛一片祥和:模特渐入佳境,摄影师一迭声的“好”、“对了”、“就这样”,然后快门一起,咔嚓。

叶流西躺在帆布椅上,刀插在一边,手里翻一本刚从那头借来的时尚杂志。

肥唐忽然起身朝她走?过来,到了跟前,蹲跪下身子,手哆嗦着扒住帆布椅的边沿:“西姐。”

叶流西漫不?经心:“有事?”

“我上次偷进?你的车,其实是?想偷东西。我早知道?你有兽首玛瑙,监控里看到的……进?罗布之后,我还想下手,就是?没机会……”

他狠狠掴自己的脸:“我脑子抽,不?该生坏心。”

叶流西把杂志扔到一边:“有话直说。”

“西姐你能不?能帮我?我不?想死,这个地方……这个地方……”他畏缩了一下,声音都小下去了,“有问题,处处都邪乎,肯定要出事……”

叶流西打断他:“就是?要我罩着你呗……那你能给我什?么?”

肥唐咽了口唾沫:“随便你说,让我干什?么我就干什?么,你就当我是?个跟班,有什?么都让我做。”

“为什?么找我啊,这里这么多人,论关系,你跟昌东更熟吧。”

“我都看过了,灰八人最多,但就是?抖抖威风,空架子;孟今古是?个老粗,没什?么脑子。靠得住的,就你和东哥,但东哥,我知道?他的能耐,你的我不?知道?……押一个,我就押你。”

叶流西盯着肥唐看:他脖子上青筋暴起,又?冷汗津津,吓得都快尿裤子了,居然也没耽误心机谋算。

她笑起来:“这样,肥唐,我点?拨你一下。”

说着,伸手示意?了一下几?个营地:“这里这么多人,万一出事,只?能选一个带出去,我会选昌东,不?是?因为我跟他多有情分,而是?因为他最有用。”

“我有七成活命机会的话,再加上他,可?能会提到九成。”

“你说情愿当我的跟班,打个不?恰当的比方啊,不?是?侮辱你——如果?现在安全太?平,养条听话的宠物狗当然挺好,处处顺你心意?;但如果?危机四伏,你也希望自己脚边跟着的,是?满嘴獠牙的狼狗吧?”

“你看看你自己,像只?没爪子的鸡,对我有什?么用?排个序的话,昌东之后,我选灰八,他够狠,灰八之后,我选孟今古,他至少有力气,你呢?”

她伸出手,拍拍肥唐被掴得微肿的脸:“我也觉得这个地方会出事……也许第一个死的就是?你……”

肥唐喉结滚了一下,身子都僵了。

“不?过也不?是?没希望,想突破狼群,得比狼更狠,不?想死的话,就拼命把牙长出来——到那个时候,你不?用投靠我,也许我还要挖空心思去拉拢你呢。”

***

近傍晚的时候,Simon团队的拍摄告一段落,灰八的四组人也先后返回。

看灰八的人归来如同看戏,麻袋瘪着出去,又?瘪着回,回来一组垂头丧气,再回来一组骂骂咧咧。

唯有往西去、豁牙领队的那组,虽然麻袋也是?空的,但几?个人的表情都有点?微妙,人也成了锯嘴葫芦,不?声不?响就进?了帐篷。

昌东回来得最晚,车子开?进?来,正是?饭点?:灰八的营地大锅烧灶热气腾腾,孟今古那头则是?城里人式的气罐小灶……

至于叶流西,她根本没做饭的打算,裹着棉衣坐在帆布椅上,边上亮着营地灯。

下车一问,才知道?灰八来过了,还是?照例,待会会差人送饭过来。

昌东的这一天,两三句话就向她交代了:“没什?么收获,肥唐说的车辙印我也去看了,他没撒谎。另外,有件很怪的事他没看出来……”

之前,昌东觉得自己进?来时的车辙印是?天然的路线,只?要循着走?,就不?会出错——然而事实是?,往外开?了一公里多,他的车辙印就已经没了。

“肥唐大概没细看,觉得车轮胎印都一样,但我的胎是?定制改装的,胎纹不?同——开?出没多远就断了,断得很突然,一点?痕迹都找不?出,剩下那些绕弯的车印,我感觉……不?属于这个营地任何一辆车。”

暗影里,有个人忽然颤了一下,昌东细看才发现是?肥唐,团头抱脑地缩在营地灯的背光面——昌东起初还以?为是?块石头。

他没好气:“你缩那干什?么,不?会坐到亮点?的地方吗?万一再被拽走?了,都没人看到。”

肥唐也不?吭声,一副任人呵斥的样子。

叶流西权当肥唐不?存在,她示意?了一下灰八的营地:“他们今天应该有大收获。”

“灰八告诉你的?”

叶流西摇头。

她问过灰八,他回答说:这一天白忙,一枚古钱都没捡到。

但叶流西多少了解灰八的脾气,如果?真的一无所获,早就骂娘骂得全营地都听到了,现在非但没骂,心情还挺好,这会是?没收获?

更何况,她问灰八今天吃什?么,他回答,开?荤,煮胡萝卜羊汤。

开?荤呢。

昌东沉吟了一下:“如果?他们找到的是?钱也就算了,就怕是?什?么奇怪的东西……”

“他不?承认,我也没办法?。要不?然晚上把他揪出来,我打到他说。”

昌东苦笑,到叶流西这,好像没什?么是?“打”解决不?了的,他说:“这样也不?太?好……”

但怎么样才好,他也没具体的想法?。

倒是?肥唐,干坐了一会之后,不?声不?响起来,拎了行李,又?往灰八的帐篷去了。

刚到门口就被灰八的人拦下了,豁牙的声音最响:“呦,你还在啊,我以?为你回家找你妈抱抱去了呢,就你他娘的蚊子胆,滚远点?吧。”

众人一阵哄笑。

昌东听见?了,犹豫了一下,想把肥唐叫回来,叶流西没让:“别,随他,各人有各人的造化?。”

就听肥唐扯着嗓子吼:“怎么了啊,是?不?是?我给你们指的道?让你们来的,啊?胆儿小怎么了?我一个倒腾古玩的,我他妈会看就行了,就这双眼,随便一个东西拿过来,我认得出是?哪朝的、值多少钱,你能吗?”

豁牙居然没话说了,过了会,不?知道?里头的人说了什?么,帐门掀起,肥唐居然被放进?去了。

***

跟前一晚一样,吃完饭不?久就起风,风一起,所有营地立马不?见?人,进?帐的进?帐,上车的上车。

车里空间逼仄,不?适合刻皮子,昌东拿册子垫了纸,用描线笔细细起稿。

叶流西闷坏了,离惯常的入睡时间还早,她又?没消遣,除了间或打击昌东。

——你整天刻、刻、刻,有这功夫,不?能锻炼身体吗?

——昌东你没什?么朋友吧?也是?,人孤僻,爱好也古怪。

——一个皮影3000多刀,你已经近视了吧?等你老了,你就什?么都看不?见?了……

昌东任她说,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,她真是?无聊至极,一会盘腿,一会躺下,后来终于安静下来,自己拿个眼线笔在那描眼线。

描好了,凑到昌东面前,手拨开?头发,头往边上一侧,说:“你看。”

她居然在眼角处画了只?蝎子,行笔纤细,螯足高举,整只?蝎子随着她眼睫的轻眨微颤,简直像是?真的。

习惯使然,昌东下意?识说了句:“蝎尾有勾针,再勾长点?,会更好看。”

“是?吗?”叶流西顺手把眼线笔递给他,“勾。”

昌东接过笔,眼线笔是?液体的,刷尖吸饱了墨色,勾画不?能手抖,否则痕迹会歪拖。

他低下头,看到她长睫根根翘起,睫根水润。

车窗上忽然传来笃笃敲声。

揿下窗,居然是?肥唐。

他冻得哆嗦,衣领竖起,一张脸恨不?得埋进?去:“东哥,灰八他们今天,挖到个棺材……”

也不?是?挖,据说是?豁牙和同伴一语不?合打起来,拿铁锨互砍,一个失手,铁锨把灰白色的雅丹土台硬生生豁下一块,里头黑黝黝的,居然露出棺材的一个角!

“说是?人手少,挖得进?展太?慢,回来合计了下,连夜又?去了……还给我看了手机拍的棺材上的画,问我是?什?么年代的,我偷偷拿蓝牙转过来了,风格看,有点?像汉代的画像砖……”

他从兜里把手机摸出来,递给昌东看。

图片一放大,像素就嫌渣,这种画法?,人都是?轮廓古朴的墨块,没有细节勾勒表情,一切情态只?能用肢体表达。

昌东依稀辨出,画的是?行路图,上头的人个个身披枷锁,有人艰难前行,也有人……扭曲着倒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