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山逸史自盥洗室返回房间后,一边确认时间,一边站到寝室窗边。
午夜零时五十分。
他擦去玻璃窗上的雾气,向外看去。
完全看不出天气好转的迹象。透过夜色只得看到一片冰雪天地。积雪颇深。停于宅邸前方的来客用车想必已半截埋于雪中。
此处原非积雪厚重之地,宅邸也全无应对此种事态的措施。不消说动力雪橇之类的东西,就连除雪用具都没有。如今积雪这么厚,根本无法开车。徒步逃离这里无异于自杀。
他知道事到如今已是进退维谷。只得等待暴风雪平息、冰雪融化,除此之外别无他法……
那么,要怎么办才好呢?
影山逸史自窗前走开,边走边思索着。
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?这一晚的这个……
五年前,与爱妻死别……
心底忽而唤起的回忆令他轻咬下唇。
她比他小四岁。美艳,坚强。二人年少相识。喜结连理以来,他本欲做这世上最为疼爱她的人。他坚信无论世事怎样变化,爱妻都会与自己一直形影不离。然而……
不只是她。作为二人爱情结晶的孩子们,如今也去了遥远得无法企及的他界——过去是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,竟会有这样的未来在等着自己。
就算自己知道这是无可奈何之事,现如今却依旧无法消除懊恼之心。
然而,他未曾恋恋不舍。
他咬着唇,扪心自问。
未曾留恋——是的。纵使自己怎样恋恋不舍,事到如今也是无可奈何、毫无意义。不仅妻儿如此,现今的生活也是如此,养育自己的国家更是如此。
深深叹息后,影山逸史再度踱回窗边。
问题在于……
摘下月牙锁,一口气推开窗。
问题在于……还是在于……是的,在于那个……
涌来的猛烈寒气令人瑟缩。然而他仍然伸出双手,握住与窗框并排而立的铁质格栅。
……在于那枚假面。
那枚假面才是问题所在。他这样认为。他无论如何也是这样认为的。
早已在这幢宅邸内销声匿迹的假面,只留下了其附属的钥匙。而那枚假面不知是丢失了还是转让给了他人。那枚“未来之面”……
影山逸史将额头静静贴在握住的铁棒上。他体味着由其传递而来的冰冷直接渗入脑内的感觉,与此同时——
他苦苦思索着。
亡父影山透一秘藏的那枚假面,甚至连身为其子的自己也不允许轻易碰触的那枚奇特的……哎呀,但是……
心底深处忽然闪现出略带痛楚的昔日回忆。
那是——
那就是……没错……
不,即便如此……
这样下去可不行。
影山逸史再度确信。
这样下去怎么行呢。现如今还是非要亲自寻求一条出路不可,为此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