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
舒浅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唤,一时间竟有些怔忡。

她哪里能料到,桌上那些丰盛的食物,是沈和易亲自为她准备。

但当她抬眼望去,看见他眼中流露出的真挚神情,舒浅意识到这一切并非他的弄虚作假。

虽然不明白沈和易今日晚上会如此反常,但舒浅依旧坦诚以对:“沈和易,我不饿。”

绝不是撒谎。他的女儿,他最了解不过了。

从小到大她都算不上是庸俗意义上的乖巧。

顺从只不过是掩盖叛逆和倔强的伪装。

不然也不会在外几年,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
看似听话的选了他们喜欢的专业,却背着修读了双学位,选择了回港却迟迟不肯接手公司,答应了联姻却不见有实质上的进展…

她总有自己的坚持。

想到这些舒钧的话又尽数收了回去,他说再多恐怕也是无意,最后只是拧眉问道:“真的决定好了吗?是你真的想,不是因为婚约,不是因为赌气。”

这几天来,她的那些自以为的聪明与心思,在这一刻昭然若揭。

舒浅眼睫一闪,不再遮掩,“嗯,想好了。”

“一旦定下来,就没有给你后悔的余地了。”

“我知道的。”舒浅说,“既然要联姻,那就将利益最大化,您不觉得沈家是最合适的吗?”

“而且婚约早就定下,总不好毁约,那我们家成什么了。”她顿了下,“我相信外公的决定。”

见她这样有自己考量的做好决定,舒钧没再说什么。

“妈妈那里……”舒浅犹豫了下说道。

“我不会今天跟她讲的。”他看向舒浅,言语里带着几分严厉,“但不能就这样瞒着她,沈家人过来前我会说。”

“我了解你,妈妈也会一样,既然做了决定就要接受最后的所有结果。”

“嗯。”

这样也好,不至于真的猝不及防。

应该也不至于掀起一番争吵。

爹地会帮她说话的。

舒浅躺在床上,回想今天的种种,辗转反侧。

今夜一过。

就只剩一天了。

尘埃落定前,她总要将事情和好姐妹说一声。

她忽视着因为靠近,刚才空了拍的心跳。

只是一秒钟没有跟上而已,难以捕捉,也不会惹人在意。

就这样在越线的边缘,谁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,像是在等什么。

那晚的亲近,好像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,两人的生活依旧是各过各的,没有太多的交集,倒是每天能够例行晚餐时间,同坐一张桌子上说几句话。

是舒浅预想中完美的状态。

不过倒有一点是没想过的。

沈和易倒是会每天回来的时候都给她带束花。

倒是能缓解她不少上班带来的疲惫。

她也没阻止他,工作不忙可以分出精力的时候还会修剪打量一番。

只是这样的时间,少之又少就是了。

这周复工的第一天,也是她正式上任CEO的第一天。

早在她毕业回来,这个位置就是要让她坐的。

但她迟迟没有点头答应。

其实不是因为跟家里作对。

她有自己的考量。

很早很早时候她就知道,家里最后是需要她接手的,无关喜不喜欢,这是她没办法不承担的责任,也是她不允许落到外人手上的。

可越是这样万众瞩目,就越危险。

她这几年在美国不常回港,也是依托这个借口。

都以为大小姐在外是过得清闲日子,但其实舒家的资产版图早就已经延伸到国外,舒浅也一直都在长辈的引领下将能力历练到了足够独挡一面。

至于不在刚回国就上任。

说到底,她在董事会眼里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,如果空降,倒不会有人敢说什么,但难以服众。

这段时间,她一是对接敲定了两个难搞的国外合作商,二就是结了婚。

前者让人看到了她的能力,后者让人知道她已经准备在港城安定下来,且背后的资源靠山又多了一座。

她眨了眨眼。

好像亲一下也不是不行。

但下一秒,就看到眼前的人扬起了嘴角,似有若无的轻笑声从他唇边溢出。

沈和易直起身,伸手摸了摸她发顶,昏黄的光线下,他眸底的颜色浅了点,毫不遮掩的盛着温柔的笑,“不给亲。”

说得好像她对他图谋不轨,多想亲他一样。

虽然她刚才动过这个想法。

毕竟那张脸,那么近的出现在眼前。

不做点什么是有些亏。

舒浅鼓了下嘴,从沙发上离开,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泛着绯色,“沈先生会错意了。”

她其实还想说,并没有想亲你。

但想了想还是没接上。

说出去像是欲盖弥彰一样。

沈和易勾唇,意味深长的哦了声,“这样啊,昨天刚被人夸过说成绩好,脑子聪明。”

“我还以为是太太对我可以猜中心意这个能力的认可。”

舒浅站定在他面前。

两个人身高上有着差距的人,自然是矮的那一方会在气场和气势上略微处于劣势,为了不显得这样,舒浅特意没有离他很近。

这样就不至于仰着头看他,视线相交,舒浅眼尾上扬,“沈先生在揣摩心意上要走的路还长着。”

沈和易顺着她点了点头,语气诚恳,“嗯,那我认真学习,太太能不能酌情给我点提示?”

刚才过于亲昵的举动带来的相处的别扭已经散尽。

舒浅顿了两秒,像是认真思考的模样,眨了眨眼,“看你表现。”

“看我心情。”

虽晚上未曾进食,但舒浅没一点饥饿之感。其原因也许是怀孕期间,腹部总是胀气的厉害。

不过还有一个原因,那就是她已经预约了打胎手术,术前必须空腹至少八小时。

所以,看着这顿饭,舒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下咽的。

被她这样一说,舒浅才想起自己的假期是怎么得来的。

她眼睛扫过那一厚叠资料。

里面选出的人都是个顶个优秀,只是递到她手上以后,她根本就没有花时间和心思去仔细的琢磨,就粗略的看了下人脸和名字。

一个符合她心意的都没有。

“跟妈咪说说,这里面你对哪个感兴趣。”闻芷兰说,“选下来,挑不出什么错的也就这样几个人了。”

她还要说着什么,但瞥见舒浅心不在焉的样子,就止住了到嘴边的话,“上次跟你提的时候,也是这副样子,到底什么时候能对自己的事情上点心……”

见她眉眼间染上了些恼意,舒浅拉上她的手,连忙一副乖巧样子开口,“好啦,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,您就放心好了。”

她脑子里灵光一闪,想到前不久的那次偶遇。

“上个星期您不是叫我去参加晚宴,我已经见过晁嘉言了,打过招呼了的。”她语气轻软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,“这种事情您不是也说过不能着急么,那我肯定要有自己的节奏,总不能还没完全了解就有什么进展吧。”

说不过就服软,是这些年来舒浅应付闻芷兰的最有效的方法。

其中的诀窍就是,只要顺着她的意愿就好。

她提过的,最满意晁嘉言。

这样说,闻芷兰一定不会再多叫她做什么的。

她也不至于去找人问些什么,况且他们是真的已经见过面了。

出不了破绽。

果然如她所料的一般,闻芷兰听完她的话,眉眼都舒展了些,“你自己心里有考量最好。”

只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,是没有办法再收回来的,有些事情也在话音落下的时候就已经悄然注定。

舒浅垂眸看着母女俩相挽的手臂,又扫过女人的笑颜。

她不知道闻芷兰现在的这份欢喜是因为她的顺从,还是因为她选择了她满意的人选,也不知道这喜悦能持续多久。

她只知道在不久的以后,结果摆在她面前的时候,会叫眼前的女人失望至极。

想到这舒浅心里某个地方无意识的被牵动了下,连带着睫毛也跟着轻颤。

还不等她缓过神来,闻芷兰又叮嘱她道:“休过这几天以后,就继续去上班,两边都耽误不得。”

舒浅没敢去看她的眼睛,站起身来,“好,那您也早点睡,我先上去了。”

沈和易没说话。

即使目光四目相对,也没说话。

要离开……这下两只手被人抓住,彻底没了可以回击的能力。

他嘴角笑意收敛,话音宠溺又恳切,“如果我挨几句骂可以换太太开心,倒也值得。”

顿了下,他沉下声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见身前的人没再出声,沈和易把刚放到桌上的手提袋拿了过来,“现在气消了,舒小姐愿意约会了?”

舒浅没去挑他的字眼。

每天都待在办公室,好不容易今天能早些离开,她是真的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下去。

她看着袋子问:“不就是去吃晚饭,还要换衣服?”

沈和易眼神一扫。

舒浅也跟着看向两个人。

他今天穿了白体恤和牛仔裤的休闲风。

视线回到自己身上。

西装裙的行政风。

好像是不太能搭到一起去。

休息室的门一开一合,再出来时她身上已经是看着像是情侣款的白体恤和牛仔裙。

刻不容缓了!

舒浅只觉得要尖叫到。

好在,他现在收敛了点,放舒浅走:“那你明天再吃这个。”

舒浅随便嗯,心里在想逃跑办法。

明天,明天肯定不能吃饭。

她看了眼紧闭的大门,心下一计,尽可能的顺从着沈和易的一问一答,离开让人胆战心惊的场景。

沈和易看着狼藉的餐桌,指了指两道菜,一道舒浅夸好吃的,一道舒浅吐的,他面无表情地打字:都是谁做的?

赏罚分明,他一向公私分明。

然而此刻,舒浅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,在椅子上休息片刻,平复自己的内心。

临近十二点钟,推开后门,却见到沈和易单手插兜,星火明灭,笑着说:“舒浅,这么晚还不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