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几何时,原来只差一步接近希望,心里也会沉甸甸的难受。
望着账户余额中勉强凑齐打胎的钱,舒浅内心里居然洋溢不出欣喜的感触。
原是凑齐这些钱的挫折之大,以至于想起来,都回味着苦涩。
她一再坚持,黎岑瑶也就没再阻拦,叮嘱道:“那好吧,你一个人回去小心点。”
一行人就此兵分两路。
走到车前,舒浅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今晚喝了酒,开车是万万不能的。
思索间,身后车灯亮起。
她回过身,半眯着眼看去。
夜色下,橙色车身张扬,轮胎压过,细微尘土扬起。
全港唯一一辆迈凯伦765lt。
大陆没有原装的引进,街上能看见的都是改装的。
她想猜不出车主都有些难。
厅内人多眼杂,媒体们的镜头更是防不胜防,虽然即使拍到什么也不敢传出去胡乱编排,但她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,最后两人各自落座,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后,才相继的离开。
顶层的套间,门口有两个人把守着,舒浅跟在沈和易身后,看见门被人推开的一瞬,她踌躇了下。
沈和易余光瞟到她脚下没跟上的动作,转过身来,微眯的桃花眼含着若有似无得笑意,饶有兴趣的看向她,问道:“怕了?”
她实话实说:“怕倒不至于,只是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要沈先生找我这样正式的说。”
沈和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,嘴角微扬,“婚姻大事,是该这样正式点。”
顿时舒浅脑中混沌一片。
但转瞬,她红唇又重新扬起浅浅弧度,带有笑意的面容掩盖了刚才的疑惑,“沈先生是不是找错人了?”
沈和易缓声开口,“没找错。”
“舒浅。”
听到自己名字被他这样笃定的说出声,舒浅愣了下。
这几年在国外身边人都叫她英文名,又或者直接叫她浅浅,鲜少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喊她全名。
上一次听到好像还是在读高中的时候,虽然记忆有些模糊,但她依稀记得是出自同一个人之口。
只是这样想起,倒是将两个人间隔多年的疏离感削弱了些。
她抿了下唇,垂落在两侧的手抚上裙子,迈步向前追上被落下的距离。
身高上的差距无可避免,舒浅站到他面前,微微仰头,将视线与他相对,又看向早就已经被推开门的房间,“进去聊吧。”
前一秒两人刚踏入房间,后一秒大门就被人关上。
舒浅莫名有些紧张。
没再有过多的寒暄客套。
她问:“现在可以说了?”
沈和易示意她到桌边坐,将早就放置好的东西推到她面前,率先开口,“知道舒小姐对我刚才的话心存疑虑,看完这份东西或许会能够清楚一些。”
红色的锦盒缓缓地到她眼前,上面用金丝线绣着的龙凤呈祥的图案也愈加清晰。
又想到他刚才说的婚姻大事。
此刻,即使还未将其打开,舒浅也把里面所承装的东西猜得八九不离十,心头一颤。
白皙纤长的手更在空中顿了下,才轻轻地落于锦盒上,她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人,“这是?”
沈和易并没解答她的疑惑,幽深的双眸望向她,声音低沉,“看过再说。”
鎏金卷轴的刺绣技法和图案都与锦盒上的一致,舒浅小心翼翼的将其拿在手中,沉甸甸的感觉让她紧张感更多了几分,连心跳都跟着加快。
舒浅解开绑带,缓缓把卷轴平放在桌上。
下一瞬,红纸金字跃然眼前—
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的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,笼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,难得的没了往日的浪荡样,沈和易看着她,语气也规矩的很,“舒小姐,送你回去?”
她愣了下,却没拒绝,“好啊。”
沈和易立马下车绕到副驾,为她打开车门。
舒浅微点了点头,刚想说谢谢,他却骤然俯下身子,紧盯着她的眼眸,“就不怕我把你拉去别处?”
“沈先生应该没有那么小人之心吧?”
她眨了眨眼,浓密的睫毛在夜色里像是振翅的蝴蝶,一下又一下却遮挡不住晕着一汪水的双眸。
沈和易勾了下唇。
一路寂静,两人谁都没开口,就连音乐都没有。因而,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。
虽如此,气氛却并不尴尬,甚至有种奇异的和谐。
眼见离家只剩一小段路,舒浅出声道:“就停在这吧,剩下一小段我自己走。”
沈和易偏了偏眸,却是什么都没说,安静踩下刹车。
她解开安全带,推门前别别扭扭地说了声谢谢。
身后传来一声轻笑,转瞬便被隔绝在门后。
但走过的路哪有返回的道理。
此刻,已刻不容缓了。舒浅跟着站起身,“我也去,转一圈没准能换个风水。”
这一整晚她牌点都起不来,按理说以她的技术,不至于输这么多的,都扔进去五六百个了。
趁着只有两个人的空隙,黎岑瑶有些担心地问她:“不回去真没事?”
舒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“有事也来不及了,先让我想想怎么把钱赢回来。”
果不其然,出去了一趟回来牌风真的转向了点。
禹星宇连输了几局,都送到了舒浅这。他坐在那唉声叹气,几次想出声说话都被舒浅用眼神止住。
打的有点久,舒浅肩膀都有些酸,靠在椅子上伸手捶了几下。
不知道是不是打出了幻觉,她感觉耳边除了捶打声还能听到稀稀落落的脚步声,可等到手上的动作停了后,又听不见什么声响。
奇怪,真幻听了?
舒浅在心里犯嘀咕,刚好她钱赢回来的差不多,就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叫停。
刚抬眼就看见禹星宇直勾勾的看着她身后,本来刚才就觉得幻听了,现在又看见他这样的眼神,舒浅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,“我身后有东西?”
话音刚落,就见面前的禹星宇像是见到救星一般站起身,冲她身后挥了挥手:“来得正好!”
舒浅愣了愣,在一室人错愕的目光中跟着扭头看向身后。
和在游艇上的西装革履不同,来人换了身衣服,简单的工装长裤搭配着黑色T恤,浑身上下连个logo都没有,只脖间的项链可以看得出克罗心家的。
舒浅目光下移,往自己脖间看了眼。
再抬眼,视线就如此和门边的人撞上了。
片刻前还面无表情的人,此刻唇角却微微勾起,看向她的眼眸净是促狭的笑意,缓声道:“舒小姐,好巧。”
“你在外面真不知道?”
舒浅顿了下,摇了摇头。
“风评不怎么好,感觉还挺爱玩的,对家里的事也不怎么上心,不过沈家也是蛮宠这个二儿子的,整天游手好闲的也没见管管,也可能是管不了?反正从来没见他收敛过。”
舒浅脑海中晃过一张脸,不自觉地勾了下唇。
好像确实不像是能被人管住的样子。
“不过话这样说,但其实都想跟他沾上点关系,毕竟那是沈家,不过跟咱们没影响,又不用借着他们家的光。”黎岑瑶又叮嘱道,“以前还好,现在你回来难免会有碰上的时候,离他远点就行。”
舒浅嗯了下,眸光闪了下,没再说别的。
与这人有关的这段对话,在整场中就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,后面吃过饭,舒浅被他们拉着去二楼唱K。
她对这样的场合没多大兴趣,兴致缺缺地攥着毯子倚在角落看着大家闹。兴许是冷气吹了太久,头有些微微泛疼。
舒抬手轻按了下太阳穴,起身借着上厕所的由头离开包间。
外头海风阵阵,出来前她将毛毯换成了外套,眼下也没觉得热。
游艇离开码头已经有一段距离,行驶在海面上,倒有一种远离喧嚣的感觉。
舒浅拢了拢身上的衣服,双手环胸靠在了围栏上。
刚在室内酝酿出的困意被海风吹得一干二净,她抬眼望着海面,想着再发会儿呆。谁知没过两分钟,捏在手上的手机就传来下短促的振动。
舒浅想要去看屏幕,视线却在收回时忽然顿住——
漆黑天幕下,不远处的另一艘游艇灯火通明,稍暗的栏杆边,高大人影安静立着,衣角被海风吹得翩飞。
两船的距离刚刚好,不至于叫人能全然看清,又恰好能通过轮廓辨出几分模样。
她自觉自己是一个记忆力还不错的人,更何况这人好像最近在自己生活中出现的频次挺高的。
要认出来不难。
舒浅安静看着,没什么打招呼的打算。
虚幻间,却见那人举起手里的酒杯晃了晃,朝着她的方向微点了点头。
可她为什么还要来到这?也许只是让心里稍微能够明白一些。
但孙医生却说:“当然,答应你的事我肯定会信守承诺。”更何况她和沈和易的关系不一般,他肯定不会引火上身。
“可是……”舒浅眼神里微微交织着疑惑,“但是学校里好像……好像有人在传……关于我的一些事。”
“谁啊?”孙医生紧锁了下眉头,知道舒浅来找他的真实目的,敲了敲桌子,“舒浅,这件事,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舒浅嗯嗯了下:“谢谢,谢谢,孙医生。”
但是这件事已经发生,这么做的目的,也是尽可能让这场蜚语,停止的更快一点。
从医院回家,舒浅推门,看见桌子上摆满琳琅满目的食物。
沈和易招了招手:“舒浅,过来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