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惟姝怔怔抬头，“……爸？”
沈泽诚没说话，只抬抬下巴示意她继续看。
沈惟姝“啪嗒”放下汤匙，抓起表单时手都有点微微打颤。
中飞院初检表下面的，是其它几所飞行院校的表格和招生简章。每一张表格都已经填写完毕，连学校的公章都盖好了。
沈泽诚抬手点了点那些单子，“除了明确标注不招收女生的，最近要来初检的院校，都在这里了。”
“学校那边，我也已经去帮你说过了。”
沈惟姝看着表单上自己的名字和照片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这两天正为这个苦恼。
这个月月末，各大航空院校就要在淮城进行初检了，想去初检，需要拿到盖着学校公章的表格才能参加。她之前还在犹豫要怎么跟老师说，没想到爸爸已经去过了。
还帮她要准备的一切都处理好了……
沈惟姝抬头看父母，声音有点发涩：“那你们是……同意了么？”
沈泽诚“嗯”了声，很轻地叹出口气：“小姝，爸爸之前跟你说过这样一句话，‘人们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物，总会衍生出过于夸张的印象。’这次，我也犯了这样的错误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框，夜班后的眼下乌青更加明显，“你说想当飞行员，我在没有足够了解这方面前，就直接否定了你的这种想法。这一点，是爸爸不对。”
沈惟姝张了张嘴，唇瓣无声翕合。
沈泽诚继续：“更重要的是，我们也低估了这件事对你的重要性。”
叶敏点点头，接上：“如果你真那么想当飞行员，那就去试试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沈惟姝咽了下嗓子，“你们不是担心，这会耽误我高考复习么？”
沈泽诚笑了笑，“高考当然重要。但高考也是你高考啊，你的事情，我们把选择权交给你，也相信你能做好！”
他看着女儿，镜片后的目光恍惚一瞬，“有时候啊，爸爸还是会忘记你已经长大了。你是我们的女儿，但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，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选择，这很正常。”
“这次，我们支持你的选择。你就放开了去试试吧！”叶敏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小脸蛋，“有爸爸妈妈在呢，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要紧！”
沈泽诚不满“哎”了一声，“这话听起来没士气。结果还能怎么样？我看结果就一定行！就算别人都招不上，咱们女儿也可以！”
叶敏伸手掐了丈夫一把，“你会说，就你会说！”
沈惟姝看着爸妈，喉咙发紧，眼底也开始泛酸，越来越热。她轻轻抽了下鼻子，起身走到对面去。
“哎呀爸爸妈妈~”女孩扑到爸妈身前，扭着身子撒娇发嗲，“你们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！我怎么这么幸福呀，我好爱你们哟！”
沈惟姝搂上父母的脖子，一家三口的脑袋都靠在一起，“我一定会努力！等我当上飞行员，就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们！还要带着你们到处去飞！”
沈泽诚瘪嘴“哼”了一声，抬手弹了下女儿的脑门，“你还是自个儿飞去吧！赶紧考上飞行员。等你上了大学，我和你妈就解放喽！”
“我才不！我就要一直赖着你们！”沈惟姝把脸埋进爸妈身前，也把眼里的水汽偷偷蹭到他们肩上。
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睫，很轻声：“姝姝永远都是你们的小宝贝儿。”
很奇怪。
她一直都很迫切地想要长大。但在爸妈面前，她又希望自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……
沈惟姝抬眼，越过父母的肩看向窗外的天空。
现在，她可以大胆飞了。
不会害怕飞得太高摔下来，也不害怕飞得太远会迷路。
再高，她的爸爸妈妈都会托住她。
再远，她也可以回家。
**
吃完早餐，沈惟姝拿着初检表回了卧室。
心情依然十分愉悦，快乐到想要跳舞。沈惟姝提着睡裙在房里来了几个魔力转圈圈，还是没能平复雀跃。
她拿起手机划开微信，点开置顶的那个天空头像。
喜欢一个人，就是想什么都跟他分享。
大到她想要飞行的梦想，小到今天喂了学校里的流浪猫，她都要跟他说，第一个就跟他说。
她正犹豫着怎么开头，对话页面顶端突然出现了一行字：
对方正在输入中
沈惟姝呼吸一滞。
啊这，心有灵犀？？
她眼都不眨地盯着手机，等到那行字消失，对方传过来一个文档。
Authur·L：【之前跟你说的招飞初检，准备得怎么样？】
Authur·L：【文档里有各个航校的面试时间和地点，还有初检的流程，注意事项等。最后面的是你英文面试需要的自我介绍，以及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，面试前你要记熟。】
这应该是他给她发过的最长的一条消息了。
打开那个文档，沈惟姝又愣了下。
满满当当几十页Word，不仅有目录说明，条条项项还都用不同的颜色和字体标注出来了，事无巨细，简直就是一本招飞的详解大全。
是姝姝不是珠珠：【这资料也太厉害了吧！！我在网上查了半天也没这么全的，你从哪儿找的啊？】
Authur·L：【我自己总结的。】
沈惟姝怔住，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，看到唇角慢慢扬开，笑容越来越明朗。
她嚯地往后跳坐到床上，又把床头那只小熊抓到了怀里。
林二毛同学的新衣服昨晚刚做好。沈惟姝的手工不怎么样，小熊身上的针脚有点歪，但那身的深蓝制服和四道杠肩章还是挺像模像样的——活脱脱一个迷你版的他。
沈惟姝的眼睛在发亮，她使劲rua了把熊玩偶的脸蛋，“林二毛，你看——”
你看，只要努力不放弃，终归是有希望的。
当你真心渴望某样东西时，整个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助你。
手机又震了下，沈惟姝翻过屏幕来。
Authur·L：【我打印出来了一份，寄到你们学校了，应该下午就到。】
沈惟姝抿唇轻笑出一声，回了一个“哇哦”的表情包。
是姝姝不是珠珠：【我的林老师就是坠棒棒的！】
男人只淡淡回过来一句“好好准备”，又不说话了。
沈惟姝上下翻了翻两人的聊天页面，又想到了什么，弯唇一笑。
是姝姝不是珠珠：【林老师，你难道不要再鼓励一下你可爱的学生嘛】
对面回很快：
【嗯，加油。】
是姝姝不是珠珠：【[哼][哼]好敷衍】
Authur·L：【那还要怎么鼓励？】
沈惟姝低低嘿笑了一声，换了个趴在床上的姿势，翘起了两只脚丫。
是姝姝不是珠珠：【你跟我说一句：姝姝加油么么么么哒~】
Authur·L：【…………】
沈惟姝看着那一串省略号，脑中自然浮现男人闭眼扶额的无奈表情。她笑意更深。
是姝姝不是珠珠：【我需要的是爱的鼓励！懂嘛！】
是姝姝不是珠珠：【爱的鼓励么么哒—乌他—乌他拉—姝姝巴啦啦能量提升！】
点击发送后，沈惟姝托住下巴，轻轻咬唇。
她不仅想要爱的鼓励，还想要爱的抱抱，爱的……
林尔峥那边一直显示“正在输入中”，半晌，他的消息才回过来：
【怎么，还得唱出来？】
沈惟姝一个激灵，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。
是姝姝不是珠珠：【你要唱歌给我？？】
是姝姝不是珠珠：【好呀好呀[哇哦]】
半晌后，男人真的发过来一个链接。沈惟姝满怀期待地点开——
屏幕上跳出一个在天上飞的小猪，清脆的童音歌声随即充斥房间：
“噜啦噜啦咧,噜啦噜啦咧,
勇敢向前进,前进有奖品,
我要开飞机，我要当经理，
我要拿高薪，还有冰淇淋……”
沈惟姝：“……”
沈惟姝把手机摔在床上，“哼！”
“林尔峥！”她扯过一旁的林二毛，小手狠狠在熊肚子上砸了两拳，“真讨厌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