肥硕的老母鸡在宁墟宫内咯咯叫着，四处乱飞。
听岚没带武器，也不会御剑，只能绕过围墙从正门走进去找那只会飞的老母鸡。
传说中宁墟宫内温度恒定，被一股真气环绕，常年保持着20度左右的恒温，雨水灰尘都不会落到里面来，是真正的仙家住所。
如今万年已过，这个效果大概没有繁荣时期那么强盛。
听岚进去时，发现宫殿里已经落满了薄薄的一层灰。
好消息是，从内院的鸡叫声听起来，这儿绝对不止有一只老母鸡。
听岚带着夜星，两个小孩循着鸡叫声一路狂奔。
夜星已经把剑出鞘，握在手中，就等着什么时候一剑斩了听岚想要的那只鸡。
鸡叫声是从主殿内传来的。
听岚还没进门，就闻到主殿内传来一阵禽类的臭味，鸡叫声嘹亮惨烈，一声更比一声高，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宁墟宫主殿里开了个杀鸡摊子。
再往近处走，能看见主殿的地上，大大小小倒着好多鸡蛋。
听岚心中一喜，就要上前把鸡蛋收起来。
一只半人高的大公鸡猛地从房梁上俯冲而下，尖锐的鸡嘴笔直刺向听岚的方向。
夜星手持长剑，在听岚身边，一道狠厉剑气将那只公鸡斩落。
公鸡身上雪白的羽毛被血水沾湿，它的尸体被整整齐齐一分为二，连那顶艳红的、肉嘟嘟的鸡冠都被从中间劈开了。
听岚：“……下次记得留个全尸。”
夜星收回剑，用他的小手比划了一下，像是在问：一巴掌拍死吗？
不知道有内伤的鸡，会不会影响口感。
听岚思索片刻，决定道：“还是斩首吧，和猪猪一样。”
夜星小脸严肃地点点头。
仿佛他们讨论的话题不是杀鸡而是杀人。
听岚把刚死的鸡收进自己的芥子空间内，保证食材的新鲜程度。
这只鸡收进去什么样子拿出来就是什么样子，连血都不会多流一滴，实在是很方便。
主殿再往里，估计还有更多的鸡。
听岚把手伸进腹部贴着的芥子袋内，从里面摸出两张仙尊给的隐匿符，给自己和夜星贴了一人一张。
他们这才刚踏进宁墟宫主殿的入口。
这个入口有点类似前台或者大堂，两边立着数米高的雕花石柱，还有落满鸡屎的红木座椅——那些变异肥鸡好像把这些椅子当茅厕了。
再往前，是一面隔断墙，墙上刻着精致的浮雕、宁墟宗心法、以及一些鸡爪印。
听岚从隔断墙侧边绕出去，再往前走，看见了主殿内自带的小院子。
放眼望去，这“小院子”里有假山树木，还有小桥流水，造景格外讲究且雅致。一条鹅卵石小路穿过花园，潺潺流水顺着点假山叮咚流下，汇聚成一条小河，流入花园偏角处的小湖里。
小湖的最中央，还有一个精致漂亮的小亭子。
这本该是个多么精致优雅的小院子啊。
如果到处都是鸡在飞的话。
听岚匆匆一瞥，就看到起码有一百只鸡。
这些肥鸡把山石桥亭这些造景都当成了歇脚睡觉的地方，还有不少老母鸡在假山之间的山洞里孵蛋。有的鸡把鹅卵石小路都啄烂了，不知道是不是在土里翻找食物。
甚至还有几只鸡在树林之间飞翔追逐，乍一看几乎跟老鹰似的！
听岚震惊。
还好她反应快，跟夜星一起贴上了隐匿符，不然这么些鸡一刀一个砍到明天也砍不完啊！
而且这些鸡，比她在围墙上看到的那一只大得多了！
那只肥硕的老母鸡放在这里，竟然差不多也就是小鸡崽的程度。
要是普通凡人过来，误入这座仙宫……鸡跟人到底谁在谁的食谱上，这还真说不准。
“它在那。”夜星忽然轻声道。
听岚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：“什么？”
夜星小声说：“你要追的那只……兽类。”
他说完听岚才发现，那边真的有一只灰扑扑的母鸡，挺着它的胸脯在墙角走来走去，歪着鸡头往外上看。
听岚跟夜星悄摸走近了，看见墙角处有一棵数米高的参天古树。它枝桠从围墙向外延伸，探出围墙，有一根格外粗壮的树枝，渴望自由般一路延伸到更远的地方。
就是这一根野蛮生长的树枝，把主殿庭院里无形的天幕给戳了个小洞。
飞上围墙的那只母鸡，也是从这里溜出去的。
听岚没有打草惊蛇，而是跟夜星一起先行退了出去，又把整个宁墟宫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个遍。
按照她的徒弟们所说，在她闭关这些年里，宁墟宫的真气结界始终维持着运转，不让宗门主要成员以外的任何人进去，也不会从里面放任何东西出来。
最近几年结界有衰弱的迹象，他们也曾经考虑过要不要来看一眼，但又觉得暂时还没必要。
人一旦活得太久，就很容易对时间这种东西失去概念。
几年的光阴对仙尊们来说也就是弹指一挥间，发现结界衰退感觉就像是昨天，甚至几个时辰之前的事情一样，还没做出什么反应。
本来在听岚出关当天，就有人说要带她回宁墟宫。
结果无怀仙尊说自己那儿有吃有住，还有小女弟子能照顾听岚，大家自然就放弃了回到这个废弃已久的仙宫内。
也就是说，这座仙宫已经万年以上没人管过了。
说不定还有别的惊喜。
不多时，听岚便在主殿西侧的一间房内发现了某个似乎被野兽侵袭过的房间。
床单上都是锐利凶残的抓痕，枕头内填充的像是鹅绒，被暴力破坏以后毛飞得到处都是，像小孩子们用破掉的枕头玩了整整一夜的枕头大战。
这个西侧小房间内有后门，出去又是一个小院子，跟主殿庭院有长廊过道连接。
听岚在这个小院子里，发现了已经残破不堪的鸡窝痕迹。
这里大概就是外面那些肥鸡的发源地了。
听岚正要再往深处探寻，忽然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震动起来。
不是肚子上的芥子袋，是阿橙给她在小衣服上缝的口袋里。
是口袋里的灵石在震动。
听岚把灵石掏出来，动作娴熟地贴在耳边：“喂？”
灵石另一端的人似乎没搞懂这个开场白的含义，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发出声音：“宗主，宁光山的山门这里捡到个人，您看……”
是阿橙的声音。
因为阿橙办事严谨认真，又有个跟她默契合作的阿灯从旁辅助，听岚把人员安排调度的活儿都交给了她。
宁墟山面积太大，灵气衰退之后跟凡界也没当初那么泾渭分明，不小心就误入仙山的人每年都有一大把。
以往都是掌门做主，放回凡界或者随缘安排进外门弟子的队伍里。
现在宗主回来，自然是宗主做主。
听岚随口问道：“一个人吗？多大年纪，是男是女？”
“是，三十多岁，是男人。”阿橙语气有些迟疑地补充道，“他说他和一个什么走散了……好像是叫商队？”
商队！？
听岚立马道：“我现在就来！”
季舟做行脚商已经十年有余。
他从小在村子里长大，幸运的是村子两头各有一座佛庙，他家就挨着其中一座。
每当外面有什么危险时，村里人就躲进佛庙避险。
一旦恢复正常，大家又会结伴出来寻找食物、搜集物资，或是建设村庄。
有一天，二十岁的季舟和几个兄弟外出，追一只受伤的野兽追得太远，发现了平意城。
城镇的繁华和热闹给他们带来了深深的震撼，他们发觉许多采集来的物资可以在这里换取叫做“钱”的东西，而“钱”又能来买粮食或是外面找不到的物资。
不论是野草野果、野兽皮毛，还是漂亮的不知名石头，都能用很少的粮食收购回来，再拿到平意城里卖出稍高一些的价格。
平意城里的商人很多，季舟跟其他人外来的商人学，自称行脚商，并跟十几个兄弟一起组成商队，开始在村子和平意城之间来回跑动，赚取差价。
不过这一路上危险实在太多，赚的也就是个卖命钱。
这不，一场沙尘暴，他就跟兄弟们走丢了。
现在商队里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。
季舟心急如焚，完全顾不上自己是在什么仙山——这些所谓的仙人住的还是茅草房子呢，他家可都盖上石头屋了！
谁知道他们真是传说中的仙人，还是什么山上的野人。
不过这儿管事的人说他们宗门的宗主马上就来。
季舟从对方的态度里，感受到了一丝尊重。
这感觉可不常有。
他在歪歪斜斜的木桌椅前坐了好一阵子，最后实在没耐心，忍不住问：“小姑娘，你们宗主什么时候来啊？”
阿橙正要回答，屋外便传来一声稚嫩的童音：
“来啦！”
季舟还没听出什么不对，连忙起身，笑着走出去。
只见一个勉强到人膝盖高的粉嫩小女娃，身上背着行囊，迈着一双小短腿，风尘仆仆地从林间小道里钻出来。
季舟：“……”
他笑容僵在脸上，转头问阿橙：“你们宗主是……？”
阿橙蹲下身，帮听岚从她身上解下行囊，笑着回道：“这位就是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