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陆酒的话,岑兰宴顿了一顿。
但他也没多说什么,只歪了下脑袋,问:“飞过去,能接受吗?”
陆酒的心跳刚平稳下来,闻言差点呛出来,转动脑袋,望向窗外:“?!”
啊?飞过去??
“怕高?”岑兰宴的眼底泛出一抹戏谑之色。
陆酒:“……”
“……我会怕高?!”
“——我会怕高?”
两道声音狠狠撞在了一起,一个是扬高了嗓音的反问,另一个则是慢悠悠的复述。
陆酒被噎住了,岑兰宴则抬起手,屈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一下,低沉含笑的语气像是在哄人:“嗯,你不怕。这么多次轮回了,我知道。”
陆酒:“…………”
“忘、了、说、了!”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。
陆酒和岑兰宴同时转过头,只见印临还没离开,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陆酒,你来的时候是不是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还跟了个尾巴?!”
陆酒愣住。
岑兰宴静静地看着印临。
印临呵笑一声:“看我干什么?又不是故意打断你们,好心提醒一下罢了!那尾巴多半是跟着他来的,到现在都还偷偷摸摸守在城堡外面,我要是不说,这家伙哪天被人从后面套麻袋了都不知道!”
然而岑兰宴平静的视线太具穿透力,扛不过几秒钟,印临便敛起了阴阳怪气的笑意。
他硬着头皮扔下一句:“……地址发你手机上了,记得看你的老人机!”
语罢便转身匆匆离开。
脚步声逐渐远去,陆酒收回目光,和岑兰宴一起看向彼此……
“你用老人机?”
“你和他很熟?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陆酒很轻地笑了声:“我和他熟什么?加上今天总共才见过三次面。你用老人机是真的?”
岑兰宴眯起眼:“‘老人机’如何定义?”
“大众都把它叫做‘老人机’,那它就是‘老人机’,不论它真正的产品名字是什么,”陆酒问,“用了老人机但不想被当做老人?”
岑兰宴直勾勾看着他:“在这之前,我似乎并没有什么接触外界的需求。”
“……”
“换什么手机才能配得上我年轻美丽的妻子?”男人轻笑着请教。
“…………”陆酒,“谁是你老婆你去问谁…………”
见岑兰宴张开嘴,还想再说,陆酒打住了这个话题:“快走吧!人家等着呢,地址是哪里?”
于是岑兰宴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台黑色的手机。
陆酒一瞧那品牌,嚯,老人机专用品牌。
再一瞧那屏幕亮起来后显示出来的操作页面,嚯,实打实的老人机。
印临嘴是碎了点,脾气是怪了点,但话是半点都没说错。
这个男人就这么认真地打开短信——没错,是短信,不是微信,也不是企鹅——他就这么打开了短信,迅速浏览完印临发过来的那串地址,将手机息屏,重新放回兜里,伸出手臂揽住了陆酒的腰。
“抱紧我。”
陆酒顿了一下,伸手抱住他的腰,轻声说:“……让我适应一下,先带我飞到外面的草坪上。”
他感觉到,岑兰宴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但就和之前一样,这个男人没说什么,便带他腾飞——
狂风拂来。
陆酒飞出了窗。
风先是迎面吹乱了他的黑发,紧接着便势头一转,从下方袭上来,往上掀起他的裤脚、衣摆,将他的头发统统往上吹去。
有那么一瞬间,脑海中仿佛闪过了几幅画面,然而还没待他看清楚,那些画面便全都消失了。
短短瞬息,双脚落地,风已平息。
他们已站在城堡外的草坪上,月光再无阻隔地倾撒到他们身上。
陆酒缓缓抬起眼帘,视线越过宽阔的草坪,与几十米外躲在马路边一棵大树后头的一个人对上了目光。
对方冷静地藏入树后。
下一秒,岑兰宴的嗓音便落了下来。
“好了吗?”
“……嗯,”陆酒轻轻应了一声,“飞吧。”
*
地点,市中心某个十字路口。
此时此刻,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路口全都已经被封锁,不再允许车辆通行。
七八辆猎人局的车包围着十字路口中心,车顶上的灯还在不断闪烁旋转。
正在加班中的猎人局工作人员有的穿着黑色制服,腰间别枪,有的穿着常服,打着手电筒。
他们正围着三个人类和一个血族,做着各自的工作。
陆酒和岑兰宴在二十多米开外落地。
他们落脚在一处路灯没有照到的阴影里,不远处的那些人,一时没有注意到他们。
陆酒听到了远远传来的痛苦嘶吼声,那些嗓音凄厉到变了调,是人类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。
中间还夹杂着猎人们的喊声。
“岑兰宴还没来?!他到底还来不来了?”
“已经跟印临说了,再等等吧!”
“我们等得了,他们可等不了了!”
从这些人的包围圈中,隐隐可以看到那三个人类被按在地上。他们身体抽搐僵直,时不时挥舞手臂挣扎。
而另一个躺在地上没有动静的身影,应该是那个被袭击的血族。
方才短暂的轻松在来这里的一路上已经消散,陆酒望着不远处的场景,轻声道:“他们应该都没见过你吧?”
“大概。”
岑兰宴只回答了这两个字,便迈步往前走去。
陆酒跟上。
111这时才小心翼翼出声:“酒酒,你看那边那个穿咖啡色衣服的,是不是那个王已?”
陆酒定睛望去——前方背对着他们的几人中,有一个身影最矮,穿着一件咖啡色夹克。
或许是察觉到了面前的同事往自己身后投去的目光,那人回过头来,正是王已。
王已见到陆酒和岑兰宴一起走过来,脸上露出了愕然的神色。
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他们,有一个人跑出来问:“你们是……”
“他是岑兰宴。”陆酒扬了扬下巴。
对方立刻向岑兰宴伸出手去:“你好,我是猎人局02号队的副队长XX,辛苦你过来一趟,我们队长马上就到……”
这人一边和岑兰宴解释情况,一边带他们往前走。
无数目光汇聚到了岑兰宴的身上。
这些目光中有好奇、探究、审视,有惊艳、畏惧、筹谋。
或许在这一刻之前,他们也不敢设想岑兰宴真的会接受他们的请求,出现在这里。
这个英俊的男人就像是一种生活在传闻中的神秘生物,在今晚动手揭开了蒙在自己身上的面纱。
陆酒与王已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。
“怎么连你也出来了?”陆酒轻声问。
“今天太忙了,人手不够,就被叫出来了,”王已的声音也压得很低,“那是岑兰宴?!他怎么……和我们局里那个亲王长得一模一样?!”
或许是情绪太激动,他的尾音还是稍稍扬高了一些。
前方,岑兰宴忽然转过头来,扫了他们一眼。
王已噤声。
等岑兰宴回过头去,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……你是因为他,才想见我们局里那个亲王的??也太神奇了!但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人长一样的?岑兰宴和你说的?难道那个亲王是他动的——”
“不是他和我说的。”陆酒打断了王已。
岑兰宴在那三个人类面前半跪下来。
02号队的副队长在那语速很快地交代事情经过,力图把这三个人类的情况描述清楚,以便岑兰宴实施逆转化。
然而岑兰宴的手在这三人的额头上轻轻拂过,便有三粒圆滚滚的血珠从他们的眉心里冒出来,漂浮到空中。
这一幕令所有人消了声。
畸态转化的逆转化,要求先将融入人类身体中的血族血液提取出来,再喂以一滴高等级血族的血液。
血族的等级越高,逆转化的成功率便越高。
王已低声解释:“……以前其实都是让印临来出面解决的,我们市里出现过的那些畸态转化案件,人类不是当场死亡,就是挽救回来的成功概率很低,局里觉得没必要特意去麻烦岑兰宴了,就会让印临过来死马当活马医一下。”
“这次难得碰到三个刚刚开始畸态转化的人类,专家评估有很大几率能将他们救回来,才会破例请岑兰宴帮忙,没想到,岑兰宴竟然长这样……”王已喃喃。
陆酒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,问:“印临是不是也没见过你们局里的那个亲王?”
“肯定没啊,几乎没人同时见过他们俩!话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你怎么知道他们俩有关联的?”
恰在此时,又有一辆车开过来,在几米外停下。
车窗降下,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坐在驾驶座,扯着嗓子喊:“这边怎么样了?”
02号队副队长立刻直起身道:“队长,岑兰宴到了!”
他指了指面前的男人。
岑兰宴和这辆车刚好正面相对,但没有抬头。
那车里的队长仔细看了眼岑兰宴,“嚯”了一声,道:“西区那边又有人闹起来了,我先去那边看看,你们要是有问题打我电话!”
“好!”
这辆车又开走了。
陆酒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。
王已在他耳边嘀咕:“……啧,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岑兰宴虽然是十几年前来的我们市,但局里的老人都说,他应该很早以前就在我们这边定居过一段时间,因为西运河的那座城堡就是他的,是八十年前他找人代买下的。”
“八十年前?”脑海中,111捕捉到这个字眼,“酒酒,岑兰宴是不是说过他是八十年前苏醒的?”
王已还在那儿理着思路:“这么想的话,那时候他就在我们市住过一段时间了,应该是后来又去了别的地方,然后才在十几年前又回来。”
“我们局里的那位亲王当初是在西边郊区被发现的,和他的城堡就差了一公里路……”
111发出一声颤音。
……只差了一公里?!
陆酒眸光转动。
“怪不得当初你会问吸血鬼吸了另一个吸血鬼的血,脸能不能复制成对方的样子……虽然没这个说法,但这两人撞脸撞得太诡异了,总不可能是双胞胎吧?”
不可能。
陆酒在心中给出答案。
“酒酒……”听到这里,111犹豫了下,还是说了出来,“我其实真的很不理解你怎么会这么信任岑兰宴。你也说过,岑兰宴可以说话,但猎人局里的那个不行。你接受到的是来自岑兰宴的单边信息,这对……对你真正的老攻不公平。”
111顿了顿,低声道:“虽然你问了他很多问题,但你至今为止都没有直接问过他,知不知道猎人局里那位亲王的事……酒酒,你是不敢问吗?”
这时,岑兰宴侧过脸,再次向陆酒看过来。
陆酒接收到这道目光,动了动唇:“什么事?”
“转化他们需要十几分钟,等得住吗?”
岑兰宴的问话使不少探究的目光落在了陆酒的身上。
陆酒听到自己冷静回答:“等得住,不急。”
岑兰宴又看了王已一眼,收回目光。
王已的嗓音变得恐惧起来:“他能听到我们的话……他知道我们在聊什么,他知道!”
秋夜的寒风刮得人直起鸡皮疙瘩。
陆酒听到111哆嗦着说。
“……这个男人八十年前就住在这里,猎人局里那个无名亲王就‘死’在了他的城堡外一公里的地方。”
“他们长着同一张脸,岑兰宴的背后有始祖级吸血鬼的血纹……酒酒,你真的还要相信他吗?”
“你刚刚差点就要和他做了……如果他不是你老攻,你、你都做了些什么呀……”
“你必须得让那个无名亲王醒过来……只有对方醒过来了,两边的声音你都听到了,你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!”
“现在是九点半,月圆日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是血族一年里最虚弱的时候,你必须趁这个时候控制住岑兰宴,只有岑兰宴的血才能唤醒那个无名亲王!”
“酒酒,你可以不用把岑兰宴的所有血都喂过去,说不定只需要喂个大半,那个无名亲王就能醒过来了呀!”
寒风旋转着,包裹着这小小的十字路口。
七八辆车围在最外圈。
十几名身穿常服的猎人围在第二圈,各种各样的目光向中心聚集。
配枪猎人则站在最内圈,站在半跪在地上的岑兰宴面前,他们一边交谈,一边似习惯性地曲着一只手,放在腰间的枪上。
脸上都是漫不经心的表情,但视线,却都有意无意地往岑兰宴身上落。
而陆酒和王已,则站在岑兰宴的身后。
那个男人低着头。
其余所有人,包围住了他的四面八方。
王已在耳边说:“陆酒,他什么都知道,我们局里那个亲王的死绝对和他有关系……!”
111在他脑海中说:“酒酒,别犹豫了,超过十点钟你就没有机会了,你再厉害也打不过岑兰宴的!”
王已说:“或许他真的已经升格成了始祖级,偷了那个无名亲王的脸,复制成了对方的模样!他是喝了对方太多血,疯了吗?”
111说:“酒酒你必须狠下心来,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,你和你老攻走过这么多个世界,难道要在最后一个世界功亏一篑吗?!”
王已说:“陆酒你怎么会和他走得这么近?他接近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?”
111说:“快把你带来的刀拔出来!反正那把刀也杀不死他,酒酒你尽管往他胸口刺!只要能刺进他的心脏里,让他失去力气就行了,那样他就反抗不了了!”
王已:“陆酒?”
111:“酒酒!”
“陆酒你听到我说话了吗?”
“酒酒,你听到我的话了吗!!”
那个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血族,好像不着痕迹地动了动。
这一刻,陆酒屈肘向后,从后腰拔出了那把锃亮的刀。
他轻轻一抛,反手握住刀柄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
王已松了口气,开玩笑道:“我差点以为你傻了!”
111也松了口气:“酒酒,那你快动手——”
刹那间,世界静止下来。
风刮了一半,停住了。
落叶被吹到空中,凝滞在中途。
说话的人张开嘴,定格在这一瞬间的口型。
不动声色瞥向岑兰宴的人,视线凝固在这一刻。
整个世界就像是一部正在播放途中的电影,被忽然按下了暂停键。
唯有陆酒还在呼吸。
唯有111,在滞了一瞬后,不敢置信地问:“……你开了低级宝箱?!”
【时间静止:可以维持五分钟。这五分钟里可以做任何事,五分钟后,一切恢复如初。】
“酒酒,为什么啊?!”
陆酒在心中默念:“开启111销毁程序。”
111好像僵住了。
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降临此地。
陆酒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被从自己身上强势剥离。
“酒酒?!酒酒!!”111的声音从震惊到茫然,从茫然到恐慌,“酒酒,到底是为什么啊?!”
意识海中,与他绑定了整整五个世界的弱小存在只挣扎了一小瞬,便颓然地放弃。
它茫然地蜷缩在角落里,好似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走向。
而就在那股强大的力量将它彻底从他身上剥离掉的瞬间,陆酒再次启唇:“销毁停止。”
力量应声而止。
一团莹白色的光球,浮动在了陆酒面前的空气中。
它散发着月亮一样的光,充满了生命力。
这是111曾经亲口告诉过他的剥离手法。
是快穿局的一个bug。
小系统已与他分离,虽然还可以与他对话,但已不具备影响他的力量。
光球发出声音:“酒酒,我、是我犯错了吗……?”
在告诉陆酒这个方法的时候,它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一刻,但它确实没想到,这道程序会被用在这个时候。
陆酒迈步,来到了岑兰宴的身侧。
他用脚尖勾住地上那个血族的身体,将其微微提起。
刚刚,这个所谓的被人类袭击后陷入昏迷的吸血鬼明显动了,而此刻,隐隐有一枚十字架从这人的衣服里头露出来。
111看到这一幕,懵住了。
……为什么一个吸血鬼会带着十字架?
“111,我不是不敢问他答案,而是答案早就已经在那里了——在我见到猎人局里那个亲王的时候。”
陆酒垂着眼,收回脚。
血族重新趴回到地上,而岑兰宴始终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,没有动弹。
这整个世界里,只剩下了陆酒一人的声音。
“你问过我,对岑兰宴和那个无名亲王哪个更有感觉,我的回答是岑兰宴。那其实就是我真正的答案,是确定下来的最终答案。”
那天晚上,在见到那个无名亲王的一瞬间,心就已经告诉了他:岑兰宴就是那个男人。
他对那个无名亲王,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。
而那之后他的一系列反应、做法,全都只是为了引蛇出洞。
如今,蛇已全部暴露,是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了。
“快穿局在这个世界布下了重重迷雾,有人在说谎。”
“猎人局的局长、副局长、所有队长都见过那个无名亲王,然而刚刚赵览在城堡外见到了岑兰宴,你从他的脸上看到震惊了吗?”
光球颤了一下。
此前被忽略的某些细节,忽然清晰浮现在111的脑海中。
它愕然地意识到,刚才陆酒是故意要求岑兰宴在草坪上着陆一次的!
他想让赵览看清楚岑兰宴的脸!
而答案是——没有。
当时,赵览与陆酒对上目光,只收敛地躲到了树后,并没有一丝一毫在意外的地方见到熟悉的面孔时的震惊。
“刚刚02号队的队长开车从岑兰宴的面前经过,你从那个人的脸上看出异样了吗?”
——也没有!
那个队长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岑兰宴一样,只好奇地端详片刻,便开车离开了!
111很茫然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岑兰宴说过,猎人局局长与他见过一次面,那对方势必就该知道他和那个无名亲王长得一模一样。而当我问起王已他们局长是否见过岑兰宴时,王已的答案是否定的。”
111好像还是不理解,这意味着什么。
它被浓浓的困惑包裹住了。
“王已当然有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这两人见过面,但当时他躲闪了我的目光——”
那一晚,当王已回答这个问题时,一直站在赵览身边没什么大动作的他,忽然上前一步,拉起了无名亲王身上的被子。
非常刻意的,缓解紧张的动作。
111一个激灵。
——王已知道,王已知道他们局长见过岑兰宴,但他撒谎了?!
“其实就算他老实告诉我他们局长见过岑兰宴又会如何?并不会如何,谁又知道他们局长心里想的是什么,我又能猜到什么?但这个人,一如既往地傻。”
“他的心虚全部表现在脸上,他那些多此一举的顾虑时不时就会冒出来。”
“包括今晚,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这里明明有这么多人,猎人局真的缺人缺到他一个看门人都必须出外勤了吗?他朝我和岑兰宴看过来时,那惊讶的表情多么做作。”
“他多想让我相信,岑兰宴和那个无名亲王真的共用了一张脸。他多不想令我意识到,我和你看到的,与他们看到的,根本不是同一副画面。”
陆酒扯开唇角。
“这个人,经历过这么多个世界了,还是这么漏洞百出。”
他转过身,举起手臂,将手中这把今晚出发前就准备好的刀,狠狠划向前方的空气,划断了王已的脖子。
血液如泉水般喷涌而出,王已的头颅软塌塌向后挂去。
光球剧烈地收缩,情绪出现了剧烈的波动。
而从王已那断掉的脖子里头,很快就有一串黑色的字符串像虫子一样蠕动着钻了出来。
“——王已是逃逸玩家?!”111惊惧地喊了出来。
它喘着气,不敢置信地说:“酒酒,你的意思是……我和你看到的,跟他们看到的完全不一样?!那个无名亲王,和岑兰宴根本长得不一样?!”
从始至终,有人将一层纸蒙在了他们的眼前,单独给他们两人使了障眼法?!
而王已,他维持着这层假象,目的就是想让陆酒去杀了那个男人?!
陆酒的语气很平静:“今晚这场畸态转化事件是猎人局策划好的鸿门宴,不止快穿局想借我的手杀岑兰宴,猎人局也想杀他。”
所有人定格在原位,以岑兰宴为中心,将这里围成一个铁桶。
这空旷的十字路口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。
而陷阱中的捕兽夹,正是岑兰宴面前那个假装昏厥的血族。
“但谁都知道他不会轻易踏出城堡,所以他们怎么确信把陷阱布置在这里是可行的?”
“他们至少得确信有一个人能将岑兰宴引出城堡才行。那个人会是谁?印临?傻子也知道他没这么大的能量。”
“我?可他们又怎么知道我和岑兰宴的关系,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去找他?就算是印临或者赵览通风报信,可又有谁能确保,我会将他劝来这里?谁能来影响我的决断?”
111静了片刻,再出声时,嗓音都在发抖。
“……酒酒,我没有联系过任何人,我没有背叛你。”
“是,你不会,”陆酒缓缓道,“但快穿局好像不仅通过你监测到了我的一举一动,还让王已成为了他们的走狗。我们的所有行动,都掌握在王已的手中。他成了我们、快穿局、猎人局这张大网的中心枢纽。”
“111,你再回想你今晚对我说过的所有的话,你确认,那些真的全都是你真实的所思所想?”
光球静止在了那里。
“抱歉,我暂时不能将你放回到我身体里了,”陆酒低声说着,伸手握住光球,收拢五指,将其收进手心之中,“休息一下吧,111。”
“——关机。”
光球眨眼间收束成一粒光点,就像是被掐灭火焰后余留下的那一抹猩红。
陆酒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。
然后,他重新回到王已的面前。
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——
风恢复流动。
空中的树叶被风卷向前方。
喷溅出来的血液与黑色字符串全部回到了王已脖子的断口里,他的头颅自动归位,血痕消失。
正在说话的人将话继续说了下去,不着痕迹瞥向岑兰宴的人,视线从男人身上一扫而过。
陆酒毫不犹豫地抬起手,再一次划断了王已的脖子。
在浓稠的血液再一次喷溅出来,而周围的猎人被惊呆了的时候,他扔了刀,回头与同样看向他的岑兰宴对上目光。
“带我走。”